蛇鳥篇?0-1 城破之日

    瓦勒雷亞皇城的鐘聲最後一次鳴響時，整座城池已經陷入了火海。

    戰火的焦灼味，充斥著大帝國首都的每個角落。維斯珀里亞的漆黑戰旗，在帝國皇城內的天空漫天翻騰，來勢洶洶地向著象徵帝國榮耀的皇宮席捲而來。曾稱霸大陸的大帝國，進入淪陷前的倒數……

    ——   黃金獅子宮。花園   ——

    「艾拉拉，聽著，妳穿上這件衣服，出密道後往西邊走……不要回頭。」

    維薇安公主不由分說地扒了艾拉拉的待女外衣，堅定地將那件滿是碎鑽的寶藍色精美禮裙套了在她身上。這位平日高傲的殿下，此刻眼神裡滿是哀求與決絕，艾拉拉甚至感到她的手在輕微顫抖。

    艾拉拉的眼眶微紅，她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盛滿了焦急，急切地搖頭：「不，殿下，這件衣服太貴重也太招搖了！我們快一起走吧，您穿上斗篷，我護著您……」

    「這是命令！」維薇安猛地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妳穿上它，那些人會以為妳是我。妳跑得快，只要翻過那片林子，邊境領的援軍就會接應妳。艾拉拉，幫我引開他們，這是我唯一活命的機會，懂嗎？」

    艾拉拉的眼眶微紅。

    儘管她不算很聰明，但也知道穿上這件衣服意味著什麼。華麗耀眼的禮服、代表著帝國皇室的尊貴寶藍色……

    在戰場上完全是一個活動誘餌。

    這個要求聽起來完全就像一個赤裸裸的赴死令。

    但艾拉拉此時她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盛滿的仍然是天真而純粹的忠誠，完全沒有一絲抗拒或受遭背叛的情緒。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姊妹。

    本來自己的命就是公主救回來的，既然公主說現在需要她穿上這件禮服，在混亂中為她吸引維斯珀里亞軍隊的目光，那成為公主的替身，應該就是她最後的使命。

    所以她沒有拒絕。

    雖然不想跟公主分開，但看著公主那雙緊張得佈滿血絲的眼，艾拉拉咬緊牙關，終於點了點頭。

    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能為公主效力的事情了。

    她忍著差點湧出來的淚水，趕忙把身上的禮服整理好。

    專業侍女的手指靈活得不可思議，速度飛快地整理好腰腹處的束帶，拉緊以後在胸前用一個蝴蝶結就迅速把衣服固定好了。

    現在艾拉拉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公主。

    鑲滿了魔力碎鑽的寶藍色絲綢軟紗禮服，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自亮熠熠生輝。即使沒有時間穿上束腹，但本就身材纖瘦的她，細腰不盈一握。胸前繁複又漂亮的銀色絲帶蝴蝶結，閃耀著月光一般柔和的銀光，映得雪白的酥胸更為豐滿。

    若在平時她看到這樣漂亮的禮服，一定會驚嘆一番，然後軟磨硬泡想辦法讓公主穿上。但而此時的她完全無心細賞，腦海內翻滾著的，全是之後的各種應對計策。

    ……若萬一被捉住了，就偽裝成公主拖延敵方，為公主爭取更多的逃走時間，換取生機。

    「殿下……請您一定要活下去。」

    她轉身，毅然提著沉重如枷鎖的裙擺，纖細的身影快速沒入了花園一道隱秘小門的黑暗中。

    那是皇家密道入口，狹窄的通道出口通住城郊那片幽暗的林海，也目前這座半淪陷的圍城內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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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願意走了。」

    看著那抹寶藍色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口，維薇安公主吐出了一口長氣，原本「驚恐」的神色瞬間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凜冽的霸氣。

    膽小而軟弱無能的二王子，早在一開戰的時候，已和一堆皇室成員從密道逃了出去。憤怒的國王在下達了一個又一個錯誤的指令，造成局勢急速惡化之後，卻是拒絕逃走，此刻正瘋狂地死死緊抱著自己的皇座，不願離開。

    腐敗昏庸又自大的他，拒絕相信自己的國家將面臨滅亡。

    維薇安公主不認為這些嘔心的親人被殺，或者這個腐爛的國家被滅了，會有什麼需要惋惜。

    但宮內的僕人和平民是無辜的。

    雖然她是最早評估到皇城之內形勢有變，必須立即撤離的人。但為了安排大量僕人和家眷撤離，還有城內居民的疏散，結果反而拖到了最後才能離開。

    但身為帝國戰地最強的「荊棘玫瑰」，皇宮首席大魔法師，事實上維薇安並不害怕，只是死活不願丟下她先撤離的艾拉拉，實在讓她很頭痛。

    但也實在難怪她緊張反應過度，畢竟血淋淋的戰爭正是她的童年惡夢。然後自己應該是她在這個世上的最親近的人。

    「宮廷親衛隊長。」她冷冷地開口。

    一直隱匿在遠處陰影中的親兵隊長萊昂應聲而出，單膝下跪。

    「帶著剩下的人，全部跟上去護衛她。」維薇安從懷中抽出一枚刻著皇室徽記的寶石，塞進萊昂手裡，「不惜一切代價，護送艾拉拉安全回到邊境領。」

    想到目前這個完全失控的局勢，習慣掌控的維薇安不禁眉頭一皺，事情的發展實在完全超出了預期，目前只能先行安全撤離。

    「這顆寶石是密道鑰匙，出去後記得把出口鎖死。西方森林目前應該安全，但萬一遇上敵人，逃走為首要任務。如果被擒，就讓她假扮成我，拖延時間，保存性命優先，等待救援。進入安全範圍後，禮裙上的碎鑽拆下來當軍費。」

    維薇安一邊快速地下達了一個又一個命令，一邊褪下不華麗但精緻的宮廷裙裝，露出了下面為方便活動而設計的戰鬥用暗色女用軍裝。然後披上下屬遞上來的皇宮大法師專用保護法袍。

    「卡芙蓮將軍傳來消息，說她已經從邊境領帶了一隊精兵暗中趕過來接應，幸運的話你們應該能在到達邊境前跟她們會合。」

    「你們先走，我稍後追上。」

    「殿下！」萊昂大驚，「您不跟我們一起撤退嗎？那群戰爭狂已經殺進中庭了！」

    「我是瓦勒雷亞的首席大魔法師，不是需要躲在侍女或待衛身後的累贅。」維薇安帶著皇室特有的高傲氣場轉過身，「你們既不是軍隊編制人員也不會戰鬥魔法，無需白白犧牲。我去內城給你們開路，儘量把追兵都留在這座廢墟裡。」

    「所以現在馬上給我從密道撤退。」

    「領命！」獻上一個最崇高的軍禮後，親兵隊長萊昂恭敬地迅速退下。

    當眾人遠離進入密道的身影完全消失，維薇安指尖燃起一團幽藍色的冷火，轟的一聲，把庭院的入口炸毀。

    精準的魔力cao控，把力量控制在只破壞入口表層而不會造成結構安全的損壞。

    優雅地轉過身，她又隨手再放了幾團藍炎，在不同位置造成類似損壞，以混淆視聽。

    瞬間漂亮的宮廷花園變得滿目瘡痍。

    隨著連續的巨大爆炸，她酒紅的長髮在氣流中狂亂飛舞，火光映得她如同地獄來的死神。

    「笨蛋艾拉拉……   你可別輕易死掉啊。」

    尊貴的維薇安公主，仍然一如以往的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