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重見天日·各自歸途

    黛綺絲率先走出密室，張無忌跟在她身後。

    外頭是靈蛇島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海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那股熟悉的鹹腥味。遠處海面上，那艘波斯大船還泊在原處，船頭那面烈焰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竹林，沿著那條羊腸小徑往回走。誰也沒說話，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到木屋附近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屋裡衝了出來。

    是小昭。

    她滿臉焦急，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哭過好幾場的樣子。她跑到張無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黛綺絲，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公子，你沒事吧？」她最後只問了這麼一句。

    「沒事。」張無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語氣溫和。

    小昭又看向黛綺絲。母女倆四目相對，黛綺絲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昭的臉頰。

    「娘……」小昭眼眶又紅了。

    「別哭了。」黛綺絲聲音很輕，語調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娘沒事了。」

    趙敏和周芷若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趙敏那雙又亮又媚的眼睛，在張無忌和黛綺絲身上轉了一圈，什麼都沒問，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周芷若面無表情，端了一碗水遞給張無忌。

    「喝口水吧。」

    張無忌接過來，一飲而盡。三天沒喝水，嗓子確實乾得厲害。

    當天晚上，黛綺絲單獨把小昭叫到了自己屋裡。母女倆關上門，說了很久的話。屋裡時而傳出小昭的哭聲，時而又安靜下來。趙敏和周芷若很識趣地沒去打擾，一個在廚房熬藥，一個在屋後洗衣服。

    張無忌坐在殷離床邊，給她餵藥。殷離的氣色比三天前又好了不少，能自己坐起來靠在枕頭上了。她喝著藥，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張無忌。

    「阿牛哥，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去辦了點事。」張無忌笑了笑，用勺子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殷離乖乖張嘴喝了。她嚥下藥，又問：「那個金花婆婆，她沒為難你吧？」

    「沒有。」張無忌搖頭，「她往後也不會再為難咱們了。」

    殷離「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她喝完藥，張無忌扶她躺下，給她掖好被角。她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張無忌坐在床邊，看著她那張臉，心裡頭說不上是個什麼滋味。這姑娘為了救謝遜，命都不要了，這份剛烈和重情，總讓他想起從前的一些事。

    第二天清晨，黛綺絲來向眾人辭行。

    「總教的船，今天就要走了。」她語調平靜，恢復了以往那副淡漠的模樣，只是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說完，她轉頭看向小昭，那目光裡的不捨，藏也藏不住。

    可誰也沒想到，她接下來說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昭留下。」黛綺絲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總教那邊，我一個人回去就夠了。」

    小昭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不敢相信：「娘……？」

    「妳跟著我，沒好處。」黛綺絲走到小昭面前，抬手幫她理了理鬢角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輕得像怕碰壞了什麼似的，「波斯總教那個地方……不是人待的。妳留在張教主身邊，我放心。」

    「可是娘……」小昭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死死抓著黛綺絲的衣袖，「妳一個人回去，他們要是為難妳怎麼辦？」

    「為難我？」黛綺絲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頭，帶著一絲恢復了幾分神采的傲氣，她伸手，掌心裡亮起一團清冷柔和的銀白色光芒，「現在，只有我為難他們的份。」

    張無忌看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他知道，這是黛綺絲能給小昭的，最後的、也是最好的安排。

    小昭撲進黛綺絲懷裡，哭得渾身發抖。黛綺絲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摟住了女兒的後背。

    「娘……」小昭哽咽著，「妳要保重……」

    「妳也是。」黛綺絲的聲音，終於也有了一絲顫抖。

    她鬆開小昭，沒再多看女兒一眼，轉身就往外走。步伐很快，像是在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住，側過頭，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看向張無忌，只說了一句話。

    「照顧好她。」

    張無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會的。」

    黛綺絲轉過頭，大步走進竹林，那身白衣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綠色的深處。

    小昭站在原地，淚流滿面，卻沒有追上去。張無忌走過去，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小昭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大聲了。

    趙敏和周芷若站在屋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趙敏輕輕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屋。周芷若看了張無忌和小昭一眼，也默默跟了進去。

    遠處海面上，那艘波斯大船緩緩升起了船帆。海風把帆鼓得滿滿的，推著大船向南駛去。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靈蛇島上又恢復了平靜。海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無忌摟著小昭，站在木屋門口，目送那艘船徹底消失。他收回視線，拍了拍小昭的後背，輕聲說：「進去吧。」

    小昭點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跟著他走回屋裡。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殷離的傷還沒完全好，義父的眼睛還得想法子醫治，中土明教和六大派的事還等著他回去處理。

    但此刻，他只覺得，能讓小昭留在身邊，或許是這場靈蛇島的風波裡，唯一讓他覺得有些安慰的事了。